我們總是會為一些事情感到厭煩和疲憊,即使是一開始你喜歡上的。日復一日,我們會忘記當初喜歡的理由,因為我們被日常生活的雜音蓋過去了,你聽不見。

 

 

 

筷子在盤子裡迴旋,兩口飯,一口小菜,一段較長的咀嚼時間後,瓷碗的底座會叩在木桌上。我不曉得她是否曾注意過,她用餐的節奏在我們交往的九年間始終如一。一開始純粹覺得有趣,與她分享這件事,她笑著說也要觀察我的吃飯節奏,或許我們可以在一起吃飯的時候順便演奏個什麼,就像我們演奏貝斯跟鼓一樣。她的話逗笑了我,一如往常的,她總是能讓我開心。但如今在餐桌上,我們也只能聽見餐具碰撞的聲音。

 

「哈啊...律...」

天花板是在這個時候我唯一能看見的,我想到過去那個時間,我扶著梯子讓你爬上去粉刷,因為我不敢站在上面。再往下看是她褐色的,不需要保養就十分柔軟的頭髮,她的臉埋在我的兩腿之間。某一天寂寞的夜裡,我們會互相索求,僅僅只是為了生理上的關係。我想像她聽著我的聲音,觀察我的動作來決定進攻哪裡,該做些什麼。這方面她是老手了,她對我的敏感處瞭若指掌。下一波高潮如浪襲來,身體作出了劇烈的反應讓我往後仰。我又無法看見她,只能用手指在她髮間確認她的存在。

 

 

【K-ON】Listen

 

 

「我今天會出門,想吃什麼嗎?」

她在玄關蹦蹦跳跳的穿上那只皮鞋,她得扶著牆壁往後勾起腳才勾得住。即使是現在,看她穿得整齊套裝還是很不習慣。她撇嘴。

「沒什麼,你決定好了。」

那雙鞋終於套上她的腳,我抬眼時,她正湊上來在我臉頰啄吻。

「掰掰,我出門了。」

「路上小心。」我將她未收好的室內鞋併攏。

 

 

#

 

 

平日上午的商店街多是家庭婦女,我能算在其中嗎?三年前律支持我辭退當時的工作,以一個自由作家的身分在家裡從事寫作,一開始非常辛苦,幾乎沒有稿費,而支出不斷在消蝕我之前工作留下的積蓄,直到最近一年才有些起色,說來好玩,有工作的時候你才有閒暇時間做其他的事。所以我想我算是半職業婦女吧。

 

胡亂花錢可不是一個好行為,秋山澪。但是看到一家新的咖啡店,櫥窗裡面閃亮亮的草莓蛋糕,相信律也會原諒我的。在我獨享這份草莓蛋糕,並想著或許可以外帶一份給律的時候,一位看起來三十幾歲的男士走向我。

「我還沒看過你?」

他說話的時候我正張開大口含入海綿蛋糕,那使得我必須尷尬的掩住嘴巴。

那位男士開心的笑了,急忙擺手,「抱歉,我不該嚇你。我是這家店的經營人,剛好今天來這看看。」他話鋒一轉,「你知道,你大口品嘗的行為其實對我們是種嘉許。」

他試圖化解我的尷尬,他是個滿不錯的人,我想。

「抱歉,我方便坐這嗎?」他比向我對面的空位。

「當然,只有我一個人,請坐。」

他整了整襯衫,「您住在這裡嗎?」

「不,我在市郊那邊,今天只是過來採買些用品。對不起,請問...」

「噢,抱歉,這樣唐突的詢問。我想這能不能是個好機會,讓我詢問您一些問題,好讓我對這家店的經營有些顧客了解?」

或許是我猶豫太久了,他擺了擺手,「或許這份餐點算我的優待?」

「如果不會花太久時間的話...」

「當然。」他擺出燦爛的微笑,這讓我想律或許也滿適合當商人的。

 

笑聲從我們之間迸出,得花好一些時間才能平復。我跟這位經營人還滿聊得來的,我很驚訝他喜歡的文學作品跟我有許多相似之處,在這上面我們就聊了很久。

「我想這是我最愉快的一次顧客訪談了,這要感謝你,秋山小姐。」

「我也是。」我想我也許交了個好朋友了。

「那麼,請容我問最後一題,」他往前傾,「你有男朋友嗎?」

我腦中一片空白,「呃,抱歉,我...」

「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其他可能性。」

他微笑起身,用著跟她相似的笑容。一種情緒衝上我的喉嚨,我也拉著我的東西離開座位。他眼神好奇的看著我,可能覺得他得到了些機會,但我要做的是相反的事。

「謝謝您的優待,不過我...」我刻意讓右手上的戒指讓他看見,「如果你這麼做是這個意思,抱歉,我想我們不可能。」

他看起來不太驚訝,神色沒有怎麼動,但感覺不再和藹可親。他抿起一個微笑,「當然。如果您有任何需要,我還是相當歡迎您,」他停頓,「和您的先生光臨。」

我咳了一聲,指著櫥窗裡的草莓蛋糕,「那我要外帶一份,麻煩您。」

 

離開那家咖啡廳,我的第一個想法是,原來我也做得到。說起來有些丟臉,但剛剛也許是我第一次拒絕跟別人交往,以往都是我拜託律幫忙處理的。

我看著無名指上的銀色光環。婚姻,對我們來說是件很奇妙的事,儘管我們已經在一起九年,在法律上仍不算婚姻。我和律的父母也曾反對過,但我們還是走上這條路,只因當時的我們相信,我們能夠一起解決任何事。他們說這是比一般人相對辛苦的路,但我認為跟律以外的人走這後半生,對我才是痛苦。

 

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,我來到樂器店面前,各種琳瑯滿目的樂器相關用品,即使現在玩得少了,看見還是會有衝動。裡頭一個架子鼓吸引我的注意,上頭擺著歡迎試用的字樣。我看看時間,新奇的想法催促我走進店面。

 

店員看見我在爵士鼓試用區走來走去,鼓勵我坐上椅子。說實在的,這個年紀坐在爵士鼓前面有點奇怪。店員耐心的教導我使用方法,但我還是敲得零零落落,左手一動,左腳也會跟著動,或是兩手打著打著竟變得相同。

店員笑出聲,「很難對吧,一開始入手這樣很正常。爵士鼓啊,就是把四肢拆掉的感覺。」

「我想我還是不適合這個樂器。」

「不過,我看你節奏感不錯,有學什麼樂器嗎?」

我幾乎延後了一個小時,花在跟店員聊貝斯的事情上。我不懂為何會突然想試爵士鼓,或許是我想知道律在想什麼吧。

 

回到家的時候,已經聽得見滴滴答答的雨聲,玻璃窗上流著一條一條匯集而成的水流,我將身上的東西放下,把那塊蛋糕冰入冰箱。我應該要進去廚房準備晚餐的,否則律回來的話會來不及,可是我卻走進臥室,在櫃子中翻出貝斯,就這麼坐在床旁的窗下調起音來。

或許是今天遇到的那個搭訕的人,或許是把爵士鼓敲得亂七八糟,又或者是講起遺忘的貝斯,音沒有對準,有時候怎麼按也忘記了,但是能聽見這聲音真好。

 

 

#

 

 

我幾乎是被冷醒的。我盡可能的蜷縮身子,用左腳蓋著右腳,右手為左手取暖,試圖用所擁有的方法為自己取暖,但成效不彰,睏意又拖著我不動,我在被冷死和痛苦起身之間搖擺不定。一件毯子輕柔的蓋在身上,擋住冷空氣的侵擾,那人細心的將毯子往上拉到我的頸子處。我睜開模糊的眼,隱隱約約看見一個人影,聽見她鼻息間的笑。我把毯子往身上捲,安穩的閉上眼。

 

漸漸的,我清醒多了。我聽見廚房裡炒作的聲音,還有同時間在空氣中飄散的香味。我折好被子放在床上,也將貝斯安置好後走出臥室,往廚房看去,不意外的看見那個嬌小身影,背影卻充滿自信的下廚。

我走過去從她身後環抱,窩在她的頸肩,「抱歉。」

「怎麼突然拿出貝斯?」她失笑,「我還沒辦法從你手中拿走,我最大的情敵果然還是伊麗莎白。」

「有點想念而已。」

「你害我也有點想打鼓了。」

我微笑,放開她讓她作最後調味,而我到另邊準備餐具。

 

筷子在盤子裡迴旋,兩口飯,一口小菜,一段較長的咀嚼時間後,瓷碗的底座會叩在木桌上。還是一樣的節奏。我看著桌上的餐點,漢堡排,是她最拿手的菜。我抬起手想要拿中間的胡椒罐,她卻比我早一步拿起,然後放在我的左側。她連眼睛都沒抬一下。

我很驚訝,她怎麼知道我要拿什麼。

她像是注意到什麼的抬起眉毛,看著我,指著那小罐,「抱歉,我忘記放過去了。」

「謝謝。」我停頓了一會才說。

一直都是這樣的嗎,我努力思考過去餐桌上的調味料是怎麼擺放的。我沒注意過,因為我從來沒有要求她遞給我什麼。那些就在我的周圍。

 

今天她洗碗,我擦乾,然後將一個個乾淨了的碗盤收回去。

「你去了廣場那邊?」她問。

「你怎麼知道?」

「那邊有家新開的咖啡廳。」她轉過來露出尷尬的笑容。

「不會吧?」

「我想你可能會喜歡那家的草莓蛋糕,看起來很好吃。」

我笑。

「生日快樂,澪。」

「是今天嗎?」

她轉過來,皺眉的看著我。我傾身過去親吻她的眉間,「謝謝,律。」

 

 

我們總是會為一些事情感到厭煩和疲憊,即使是一開始你喜歡上的。日復一日,我們會忘記當初喜歡的理由,因為我們被日常生活的雜音蓋過去了,你聽不見。但她仍在那,那份溫柔的聲音。

 

 

 

 
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
 

後記

 

選擇以這樣陰鬱平淡的題材來寫開心的賀文,嗯,是因為這剛好符合我的心境,也是因為我沒有新哏XD 一年一年要為澪或律送出驚喜,就像每一年為她們準備禮物,也不是容易的事呢。

K-ON之後,我喜歡上了FROZEN,但同時我也懷疑自己的寫作能力,忘記了喜歡的理由,曾經覺得下筆是件恐怖的事情。

我很高興是由律澪這對老朋友來讓我寫這篇文,當初是她們,還有你們,讓我體會寫同人的快樂,用她們再度回想那個時候,我覺得很開心。

對澪澪感到抱歉,總是讓她擔任這種角色,什麼出軌、外遇、變心之類的。

對了,想到這篇文的時候,我正在聽K-ON的ED"Listen"。

 
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TOMATOBEAR 的頭像
番茄熊

TOMATOBEAR

番茄熊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5) 人氣( 728 )